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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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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画报》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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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暴饮暴食可能致命

2014-03-26 17: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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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秋


你可能在电视里见过那些能够一次吃掉几十个热狗或者数百只鸡翅的大胃王。你是否觉得奇怪,这些人为什么能够吃下那么多食物?他们的胃难道不会破裂?如果自己尝试一下(当然,只是开个玩笑,千万不要尝试),那么远在胃被撑破之前,你就会感觉恶心、呕吐,再也吃不下东西,这是你的身体在保护自己。那么,大胃王的身体不会保护自己吗?人的胃究竟能容纳多少食物?

 

L先生的遭遇

 

我们先来看一件发生在100多年前的事情。1891422日,L先生,瑞典斯德哥尔摩的一名马车夫,被急匆匆地送到当地医院。52岁的L先生不知是想寻求极致的欣快感还是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吞食了整整一瓶鸦片。医生马上对他实施洗胃。结果,这个抢救措施却成为L先生的催命符——他最终不是被过量的鸦片夺去生命,而是因为被注入了过多液体而死于胃破裂。

 

作为主要由黏膜和平滑肌组成的器官,当内容物超过承受极限时,胃确实会破裂。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吃饭吃到把胃撑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这是因为人体具有各种反馈机制保护自己的胃。当你胡吃海喝让你的胃忍无可忍,胃壁的张力感受器就会通过神经传导向大脑发送反馈,告诉大脑“我已经受不了了”。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向相应的皮层传递信号,于是你会感到:我已经饱了,不能再吃了!

 

但是,即使你的胃已经反抗了,即使你开始打嗝了,你还是可以继续吃——大多数人也许无法抵御美食的诱惑。然而,即使美食对你的吸引压倒大脑给你的警告,你也吃不多了。因为不用多久,你就会感觉胃痛、恶心,再也吃不进东西。要是你的意志力太差,那么你马上会收到最后通牒:再不停下来就要吐了!

 

是的,你的胃不会坐以待毙,大脑也很清楚你在干什么。你不可能把胃撑破,因为在此之前它就会揭竿而起。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胃会想办法排空自己,让你不得不快点往厕所跑,除非因为种种因素干扰了它排空自己的意愿,比如在L先生身上发生的那样。

 

L先生的胃并非不想避免灾祸,问题在于鸦片。根据尸体解剖医生凯-奥贝格的研究,虽然L先生有很强的呕吐意愿,但是过量摄入鸦片使他无法完成呕吐反射,最终导致胃破裂。解剖后发现的胃壁上那十条平行裂口,似乎在嘲笑医生的那番洗胃努力。

 

戏弄大脑的小苏打

 

-奥贝格还想弄清楚,到底是往胃里灌入了太多水,还是水流过快导致胃破裂?洗胃是面对类似紧急情况的常规医疗步骤,阐明这一问题对于改进洗胃方法、避免重蹈覆辙非常重要。在好奇心驱使下,凯-奥贝格先后往30具尸体的胃里面灌装了大量的水。为了充分模拟实际场景,他让尸体“半坐”在椅子上,就像意识模糊的L先生洗胃时所保持的姿态。

 

-奥贝格发现,如果一个人的胃完全无法向小肠排空食物并且不会呕吐(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任何活人身上),它就好比一个最大容量34升的容器。如果慢慢灌水,以此减小对胃壁的压力,那么胃的容量可上升至67升。超过这个容量限度,胃就会被撑破。

 

当然,几乎没有一个活人的胃会默默忍受如此无端的摧残,它会警告、反抗,所以你几乎不可能“有意识地”吃东西吃到胃破裂。要活生生把胃“吃破”可能需要一些外部条件。一篇文献统计了在完全正常情况下——没有外力撞击、没有基础疾病、没有像L先生那样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直接把自己“吃死”的案例,一共只有14例记录。这些记录几乎都指向同一个罪魁祸首——碳酸氢钠,也就是小苏打。

 

一个案例中,一名患有贪食症的女性被发现死在自家的厨房中。她胀满的胃里一共容纳了9升食物。她死时跌坐在厨房的地板上,紧紧倚靠着一个塞满食物的柜子,柜子里的东西撒落了一地,包括一个盛放小苏打的空瓶。

 

小苏打的危险在于,当它与胃酸中和后就会产生急剧膨胀的气体,导致胃被不受控制地撑大——你吃的时候没有意识到风险,当风险在胃里积聚之后你却束手无策,这是小苏打对大脑的戏弄。暴饮暴食通常伴随胃部不适,有些人可能想通过服用小苏打来缓解症状以便继续进食。然而,正是小苏打反应后产生的二氧化碳气体要了他们的命。

 

比较特殊的是,这名女性并不是死于胃破裂。她的胃在解剖后被证实是完好的。根据法医的结论,由于她的胃过度膨胀,顶住了分隔胸部与腹部的膈肌。膈肌是重要的呼吸肌。当我们呼吸时,需要依靠膈肌下降给肺腾出足够的空间吸入空气,而呼气时则由膈肌上升来压出肺里的气体。由于膈肌活动受限,她最终因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也许你会奇怪,既然如此,她要是打嗝或者呕吐来降低胃容量不就可以了吗?法医推测,可能是她胃里大量的气体将一个几乎完整的热狗顶到了胃的上方,堵住了贲门,使她无法呕吐,也无法把多余的气体排出。如果你对二氧化碳膨胀产生的压力表示怀疑,那么1926年的一项实验也许可以让你信服。实验者向尸体的胃里灌入2升稀盐酸,然后投入一些碳酸氢钠。最后的结果你可以猜到:就好像过度充气的气球,反应产生的大量二氧化碳直接把胃给炸了。

 

充满弹性的胃

 

根据凯-奥贝格的实验,胃的容量一般只有34升,而那位贪食症患者吃进去的食物显然不止这点分量。这确实违背了一般的生理规律。尽管很罕见,这却不是个例。

 

1984年某天清晨,英国利物浦皇家医院的急诊室收治了一名特殊的“孕妇”——她“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肚子食物:1千克腰花、1千克鹅肝和牛排、1千克胡萝卜、10只桃子、4只梨、2只苹果、4根香蕉,加上1千克葡萄、1千克李子……总共将近9千克食物!

 

这名妇女最终因为胃破裂而死于脓毒血症,然而,她的胃在破裂之前“英勇地”在阵地上镇守了好几小时。显然,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人的胃能够容纳远比4升更多的食物。

 

9千克是目前已知的胃纳极限,在活着的人中唯一接近这项纪录的是一位日本的大胃王。他在一次比赛中用15分钟吃下了8千克食物。由于大多数大胃王比赛并不计算食物重量,所以很难说是否还有其他人也曾经吃下过如此多东西。问题在于,到底是什么让职业大胃王以及贪食症患者能够突破人的生理防卫机制,吃下如此多食物?

 

2006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胃肠病学家大卫·梅兹对此进行了研究。他请职业大胃王蒂姆·贾纳斯和普通人在12分钟内吃下尽可能多的热狗。普通人吃到第7只热狗时就开始感觉恶心,再也吃不下了。而贾纳斯毫不费力地吃完了36只热狗,压根没有感觉恶心或者想要呕吐,甚至表示自己还没有吃饱!

 

X线透视下,贾纳斯的胃被显著撑开,几乎占据了整个上腹部。这可能就是大胃王和普通人最重要的区别:他们的胃仿佛弹性无穷的硅胶囊,随着摄入食物的增多惊人地膨胀,而普通人的胃在食物撑满之后就无法再膨胀了。

 

这种弹性惊人的胃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期练成的?梅兹认为这更多源于先天遗传。大胃王的胃在静息状态下并不比正常人大,可是一旦开始进食,它们就不可思议地膨胀、膨胀、膨胀,这种能力是普通人完全无法比拟的。这种结构上的差异似乎只有用先天遗传才能解释。

 

即使天生“神”胃的职业大胃王也必须进行长期训练才能突破生理极限。至于普通人,更没有必要用暴饮暴食折磨自己的胃,切记吃得太多真有可能让人送命。

 

(选自《科学画报》2014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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