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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白尼是哪国人

2012-12-17 18:10:35

哥白尼是哪国人

朱崇开

 

哥白尼是哪国人?这个问题显得有点愚蠢。因为现在几乎所有与哥白尼生平相关的资料都写着:“哥白尼,波兰伟大的天文学家。”但事实上,自从1795年波兰被彻底瓜分之日起,关于哥白尼国籍的争论便在德国和波兰之间展开,至今也没有完全停止过。

 

他是“日耳曼人民的儿子”?

哥白尼生于1473年,卒于1543年——同年,《天体运行论》出版。每逢哥白尼诞辰或逝世的整数年,比如50周年或100周年,在世界各地,一般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庆祝活动。从19世纪后半叶起,纪念活动逐渐变得规律而隆重起来。总的来说,这一时期关于哥白尼国籍的争论并不激烈,两国对哥白尼的国籍都没有太绝对的结论。

进入20世纪,随着“一战”后波兰复国,波兰人的爱国主义强烈释放,随后“纳粹”在德国上台,哥白尼国籍之争愈演愈烈,其中的政治意味也变得愈加浓厚。根据“纳粹”时期盛行的种族理论,德国人属于优等民族,是他们创造了科学;其他民族包括波兰人在内皆为劣等民族,跟科学的发展没有什么关系。但哥白尼恰恰被广泛地认为是波兰人,这似乎与种族理论和德国人创造科学的说法相矛盾。

当然,波兰方面也从未在哥白尼国籍问题上退让过,即使在国土被占时。1943年哥白尼逝世400周年,在英国或美国的波兰人还是借纪念活动大造声势。纽约科休什科基金会主席米茨瓦专门编辑了一本《尼古拉•哥白尼》,书的封面写着:“他止住了太阳,转动了地球,他是一个波兰人。”

“二战”结束后,波兰复国,德国也经历了民主化改造,两国实现关系正常化,但哥白尼的国籍问题一直没有定论,争论时常在两国间发生。

“科学巨人”到底属于哪国人呢?

 

哥白尼的出生地和生活地

1473219日,哥白尼在托伦圣安妮大街(现名为哥白尼大街)的一户人家出生。托伦位于维斯瓦河上游河畔,1230年,第一批日耳曼移民来到该地区,并开始沿维斯瓦河修筑据点。1230年至1231年,此地建起了城堡,取名为“托伦”,与巴勒斯坦的一个要塞重名。实际上,此时的托伦隶属于条顿骑士团建立的宗教国家,受神圣罗马帝国和罗马教廷控制。

14世纪末15世纪初,条顿骑士团国家由于内部矛盾而衰落。波兰利用这个机会将其打败,托伦划归波兰。哥白尼出生时,托伦属于波兰。从1503年哥白尼自意大利学成归国起,他就一直在此地工作生活,只在1496年秋天假道日耳曼,游览了一些德国城市。

1793年,普俄第二次瓜分波兰,托伦落入普鲁士王国之手。1807年,托伦又成为拿破仑建立的华沙公国的一部分。1814年,普鲁士王国打败拿破仑,重新夺回了托伦。直到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托伦才重新回归波兰。1939年,纳粹德国入侵波兰,托伦被纳粹但泽-西普鲁士当局管辖。1945年,苏联红军解放托伦,波茨坦会议上托伦被正式交给波兰。

1230年建城到1945年重新回归波兰,德意志(普鲁士)对托伦的控制时间大约是361年,波兰的控制时间是354年,二者旗鼓相当,这可能是德波两国对哥白尼国籍之争的原因之一。

 

哥白尼的家族血缘和特殊的爱国主义

仅从出生地判断哥白尼的国籍是片面的,接下来将从其家族血缘角度考察之。“哥白尼”原是日耳曼东部西里西亚的一个地名。1367年,有姓哥白尼的一家人由西里西亚迁往波兰,定居克拉科夫。大约在1458年,哥白尼的父亲从克拉科夫迁至托伦。哥白尼母亲的家族1360年后迁至托伦。

目前,学者大都认为,哥白尼的父亲具有波兰血统,其母则具有日耳曼血统,并且哥白尼的父系和母系家族都接受波兰统治,效忠于波兰国王,但他们还坚持着自身的独特性——普鲁士地区性爱国主义。哥白尼父母当时生活的地区属普鲁士,虽然名义上归波兰所有,但是具有很大的自治权,甚至拥有军队。他们可能更愿意承认自己是普鲁士人。

哥白尼的父亲和外公都曾积极投身反抗条顿骑士团统治的斗争。哥白尼自己也不例外。

 

当下哥白尼国籍状况

“二战”后,波兰人极力强调哥白尼的波兰人身份。虽然关于其国籍问题至今也没有定论,但德国在正式场合会承认哥白尼是波兰人。

不过,德国媒体就没那么心平气和了,他们说哥白尼虽然生于波兰葬于波兰,但他讲德语,或许其祖先是德国人。本来波兰就对历史上德国和普鲁士长期占领其领土怨恨颇深,德国人的这种说法更令许多波兰人深感耻辱。

2005年,波兰考古学家在波兰北部获得重大考古发现:在14世纪建立的弗劳恩贝格教堂的下面,发现了一个头盖骨。根据最新历史研究资料和高科技的法医鉴定结果,这个年龄约70岁、鼻子骨折的男性头盖骨,其实就是哥白尼的。虽然这次考古发现在视哥白尼为国家英雄的波兰引起巨大轰动,却也引出了新的争议。即使这个头骨被验明正身确属哥白尼,波兰人仍然要很不情愿地审视一些历史敏感问题,比如,哥白尼是否真的是波兰人?

 

超越国界的学者

在历史上,哥白尼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以“普鲁士数学家和天文学家”著称的。只是在18世纪末民族主义兴起之后,来自波兰和德国的学者和出版家才开始致力于将哥白尼看成是己方所属的国籍。这种单向性的趋向至今仍未停止。

平心而论,哥白尼的国籍确实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哥白尼来自于一个既属于德语文化圈,又属于波兰语文化圈的地方。任何要将哥白尼划为只属其中一个文化圈的做法都是片面的。

 

总之,在哥白尼生活的年代及其之前,现代意义上的国家观念并没有形成。尤其是普鲁士和波兰地区,邦国林立但又彼此依存,语言混杂。大众的民族意识、民族国家观念十分淡薄,“国籍”并非像现在一样重要,人们一般不会去想自己到底是哪国人。

时至今日,经过上百年的演变,中、东欧的政治地理版图早已面目全非,若硬生生地用现代思维、现代事物来界定当时某个人具体是哪国人,未免不太现实。哥白尼出生在普鲁士的土地上,流淌着日耳曼血液,操着德语,效忠波兰国王。《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对哥白尼身世的界定较为巧妙:日耳曼家庭的孩子,波兰王国的臣民。由此观之,哥白尼更像是一个超越国界的学者,一个德裔波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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