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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博时间:2016-07-01 14: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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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悲情城市中的温情老街

2017-08-24 14:41:00

因了侯孝贤的那部电影《悲情城市》,九份成为知名度最高的台湾老街。

九份位于新北市瑞芳镇,从纸醉金迷到金尽人散,从寂寂无名到一夜暴红,百年间它大起大落的身世,就如同一部大量使用长镜头的电影,留给后人无限遐思。

从无名小村到亚洲金都

最早,九份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山村野地,山上只有九户人家,无论谁下山买东西,都会一次给大家带齐,告诉店家要“九份”。九份因此得名。

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刘铭传任台湾第一任巡抚期间,修建了从基隆至台北的铁路。当时的筑路工人中有许多是曾在美国旧金山矿场工作的广东人,其中一位工人午饭后在基隆河畔散步时,无意间发现水中有砂金。消息传开,淘金者纷至沓来。短短一年时间,有3000多人聚集于此,在河水中淘拣他们的黄金梦。这期间,清政府虽然发出采金禁令,但可以想象,毫无效果。

1892年,清政府设立了基隆金砂厘局,允许人们淘金,抽取厘费。1893年,一位曾在美国采金的李姓潮州人自猴硐溯大小粗坑溪而上,在九份山顶发现山型貌似南瓜(台语称“金瓜”)的金脉露头,从此开始了金瓜石的金矿开采。随着淘金客的涌入,九份结束了它平静的农耕时期,成为财富与欲望聚集的冒险家乐园。

1895年,台湾被割让给日本,成为殖民地,九份失业人口增加,抗日活动风起云涌,陷入混乱。1896年,日本当局颁布《台湾矿业规则》,规定只有日本国民才能经营矿业。同年10月,以基隆山之南北线为界,划分东西,即金瓜石和九份两个矿区,矿权分别由两位与日本政府关系良好的日本实业家取得。

拥有九份矿权的日本人叫藤田传三郎。开采不久,因矿藏不如想象中丰富,加上工人盗金,矿区管理不易,藤田传三郎将抗日志士汇集的小粗坑租给基隆人颜云年。自此,矿区经营改为包租制,由承包者自负赢亏。这种商业模式极大地调动了经营者的积极性,从而创造出黄金产量的新高峰。颜云年不仅证明了藤田传三郎的判断有误,还在巨额获利下,拥有足够的资本取得完整的经营权,九份因此成为全台湾唯一由华人经营的金矿矿区。

金瓜石矿区除了产金,也有银矿及铜矿。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全球经济萧条,金瓜石矿区也受到波及。1933年,日本矿业株式会社买下金瓜石矿区的经营权后,在水湳洞滨海处的斜坡地上兴建新选矿场,崭新而完善的设施,加上又有新矿脉的发现,黄金产量年年提升,1938年达到最高峰。当时的金瓜石被誉为“亚洲第一贵金属矿山”。

在日本殖民者的积极开发下,金瓜石矿区每年至少开采两三吨黄金、10吨银以及更多的铜。这些金属被当作储备资金,资助日本在二战期间的战争活动,也用来制造军事装备。1942~1945年,日军在此地设立战俘营,关押一千余名以英联邦成员国为主的同盟国军战俘,强迫他们到最深、最热的铜矿坑工作。那里环境恶劣,温度高达50℃,不少战俘死于非命。

从纸醉金迷到金尽人散

20世纪30年代,金价上涨,九份进入金矿出产的鼎盛时期。当时,九份大大小小的金矿矿坑有80多个,坑道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涌入九份的矿工,最多时高达3万多人。

不同版本的一夜暴富的故事吸引着矿工们一次次走进坑道。走出坑道时,伴随着他们的,常常既有生存的庆幸,又有暴富梦想破灭的失落。

九份临海的半山腰上有座著名的土地公庙——福山宫,是日据时代全台湾最大的土地公庙。这里一度香火鼎盛,是矿工们祈福保命的心灵寄托之所。当时,在矿工间流传着一句话:“入坑,命是土地公的;出坑,命才是自己的。”

矿工们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每年到当地最大的节日“妈祖生”,九份几乎所有的人家都铆足劲,就算卖了家当,也要大摆流水席。来的都是客,没有人在乎钱——钱去了,自然会再来。

最早,九份的陆路交通尚未开通,一切物资供给仰赖海路进行。源源不断的黄金和朝不保夕的不稳定感,让九份从一个人烟稀少、无人问津的山村野地迅速幻化为一座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山城。将这份畸形的繁荣支撑起来的,便是那呈“丰”字形的九份老街。

九份老街的分布呈“丰”字形:横向的三划,由北至南分别是基山街、轻便路和汽车路;中间的一竖,则是竖崎路。

汽车路是九份通往瑞芬镇的联络道路,因能开进汽车而得名。从外部到达九份,从汽车路登上三四百级的狭长台阶,先沿着竖崎路一路上到山顶,再逛逛两边的基山路和轻便路,便可将九份老街的繁华一览无余。

竖崎路是一条又陡又弯的直向道路,共有300多个石阶,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如今,很多观景茶馆聚集于道路两侧。

竖崎路与轻便路的交叉处,矗立着全台湾第一座电影院——升平戏院。

升平戏院,原名升平座,设立于日据时期昭和九年(1934年),主要建材是以空心砖砌墙,屋顶则是桧木架构、钉杉木板、铺油毛毡、刷柏油,占地面积约200多平方米;建筑风格属于日据时期最流行的仿巴洛克式。一楼座椅是用学校上课用的椅子,以6张一排排列而成;二楼看台则做成U字形的木头座椅。一楼和二楼的座位加起来共有600多个;当年的柱子则是六角型的立柱。

如今,戏院内陈设着一部炭精棒电影放映机,这是当年留下来的古董放映机。戏院后侧方有一张当年的宣传海报样式与宣传照片。由于当年信息不发达,电影宣传都倚赖宣传车;但是,九份地势崎岖又多巷弄,宣传车不易进入,所以只好改用儿童以人力方式宣传电影信息。戏院后方复原成当年贩卖部的模样,旧物件中包括一个当年曾使用过的旧冰箱——不是电冰箱,而是要把冰块放进冰食物的铁柜子里。

基山街曲折狭窄,当年,这里曾是九份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杂货店、银楼、理发店、小吃店、皮鞋店……各式商店林立,非常热闹,店家往往会撑起顶棚,使得街上不见天日,因此,这里又被称为“暗街”。

愈暗愈热闹,越夜越美丽。当年的九份老街上,一度青楼酒肆林立,夜夜笙歌,异常兴盛。白天,这里是静谧的山城;夜晚,则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酒馆中坐满了化着浓妆的歌舞伎和刚刚换上西装还穿着雨靴的矿工。因此,有“日时全乞丐,暗时全绅士”的俚语。

黄金盛世,纸醉金迷。小小山城,幽幽老街,迅速变成了“小上海”“小香港”和“亚洲金都”,甚至吸引了日本皇室的目光。

1923年,当年的日本皇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昭和天皇裕仁,计划到金瓜石矿场视察,并清点日本在台湾的资产。为接待裕仁的到访,日本矿业株式会社于前一年在金瓜石特意建起了一座行馆。这座用上等桧木建造的行馆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建筑,其外型据说是仿造东京皇太子的居所,目的是让皇太子有回家的感觉。但是,这座行馆并未等来他的主人。当年,裕仁到达台湾后,由于日本本国发生重要变故而匆匆回国,未能踏上九份的土地。

台湾光复后,九份采矿业曾再度兴盛,但没过多久,金铜产量渐趋枯竭。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金脉挖掘殆尽。1987年,矿山全面停采。山城没落,矿工四散,居民从最繁盛时的三万余人骤降至不到两千人。九份的繁华戛然而止。

繁华不再,留下矿车的轨道在早已采空的黑暗巷道里寂寞地延伸。九份老街也深深地浸入这样的寂寞中不能自拔。

从寂寂无名到一夜暴红

九份老街的重生源自电影。

1986年,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由九份获得灵感,创作了动画片《天空之城》。该片上映后,九份开始引起人们的关注。

也是在1986年,另一位电影大师侯孝贤在九份拍摄了他的经典之作《恋恋风尘》。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步调,这位台湾著名导演让一幕清纯的少年恋情沿着九份那不宽的街巷延展开来。

无疑,是九份的街巷成就了《恋恋风尘》,《恋恋风尘》也将九份的街巷传达给了外面的世界。于是,九份街巷便连同它附近的山水草木、石厝旧舍以及九份人的爱恨情仇,共同构成了一幅多姿多彩的画卷,演绎着自然与文明、工业与后工业、过去与现代、沉寂与流动、繁华与没落、悲情与温馨的主题,成为宝岛台湾无数老街的一个样板,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去追寻电影大师的视角,在那幽幽街巷里继续延伸。

或许,宫崎骏和侯孝贤这两位电影大师是太爱九份了。

后来,宫崎骏又以九份为原型,创作了动画片《千与千寻》中的老街和夜市。该片获得了2003年的奥斯卡奖,影响极大,九份也成为海内外日本漫画迷们的逐梦之地。

九份老街的商家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绝好的元素。走在老街上,日式元素扑面而来,从店门口一路挂到屋顶的日式红灯笼格外醒目,墙上挂着的巨幅面具是《千与千寻》中无脸男的造型。

侯孝贤则在1989年推出了他的另一部电影《悲情城市》。这部荣获第46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经典之作,主要在九份拍摄取景。由于黄金热后的经济衰落,九份难得地保持着20世纪50年代甚至更早期的街景。

对于九份而言,与《恋恋风尘》相比,《悲情城市》的影响更为深远,以至于人们一提到九份,必称“悲情”。

沉寂多年的九份几乎是一夜暴红。只不过,这一次,吸引人们的不是黄金,而是这里的文艺气息。

从风华重现到岁月流逝

“今日九份客来到,当年黄金梦已远。”电影给九份老街带来了新生,也带来了新的人流、新的商机。

如今,轻便路上聚集了大部分九份民宿与九份金矿城怀旧壁画。

昔日的商业中心——基山街,重又成为九份的商业重地和最热闹的街道。无论是节假日,还是普通的日子,这里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潮。小吃芋仔番薯、九份第一家茶坊以及九份文史工作室都设置于此,还有观景台可以看九份的海景。基山街内的九重町曾是昔日的木炭行,它是九份旧式建筑中的一个佳作。这座五层楼建筑被改造成一个有着20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客栈,橘黄色灯光、黑胶音乐……让人们的思绪飞回往昔岁月。

作为九份的商店街,依山势起伏而建的基山街,平路与石阶交错,道路两侧遍布售卖各种特产和工艺品的小店。

竖崎路上,售卖创意文化产品的小店更多,木版画、书法纸扇、创意文具……无奇不有。那些店主往往就是这些文化产品的创作者,他们被九份的文化气氛所吸引,干脆搬到这里定居。

可以说,竖崎路上最美的风景就是那些观景茶馆和咖啡馆。石阶、茶香、咖啡香、日式老房,有着别样的情趣。有感于这里的景致,台湾歌手陈绮贞曾创作了一首《九份的咖啡馆》。在九份老街走累了,找一家咖啡馆,居高临下地观赏北海岸风光,看着窗外下着的毛毛细雨,就可以体会歌中所唱的:“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感觉很特别。”一切尘世间的烦恼顿时都被抛于脑后。风景在九份,美景在心中。

台湾几乎每个地方都有特色美食,黑糖麻糬、豆腐乳、无铅土皮蛋则是九份的特色美食,最著名的则是芋圆。除了通常的地瓜、芋头口味之外,还有特别的抹茶、芝麻及山药口味,冷热皆宜,香甜可口。

老街两边的百余家小店包藏了台湾独特的海岛美食,烤香螺看起来个头不小,泡制后,配上店家自制的酸酸甜甜的五味酱,让你吃完后齿颊留香,还想再来一份;把澎湖特有的丁香鱼经过高温杀菌、风干,再经过店家的秘制酱料涂抹加工,更让传统小鱼干别具风味;还有珊瑚草、石莲花、蚵仔煎……随便叫上一样,都会成为旅程中的美好回忆。小店一家家顶棚屋宇相接,店门相对不过3米,却绝无大声叫卖和喧闹的音乐。你尽可以慢慢地走,细细地看,喜欢什么就停下来问一问价钱……一时间,恍若回到了童年的时光,仿佛找到了一张遗失已久的老照片,虽然泛黄,却弥足珍贵。

而今,再度繁华的九份,不再是当年淘金客的天堂,摇身一变成为游人如过江之鲫的旅游胜地。观光客的涌入,一方面让九份老街没有没落下去,而是风华重现;另一方面,过度的商业化和同质化也让许多东西失去了原意和诗意,让老街应有的古韵在慢慢流逝。

不过,这又有什么可令人担心的呢?尽管那些老房子里的主人已经换了不知多少茬,可聚落的文脉还在。尽管石头厝被水泥房所取代,黑檐油毛毡斜顶改为民宿、茶楼的观景平台,石阶修整过;但古道还是当年的古道,旧街仍是当年的旧街,一样看得见日出日落,山川云雾依旧迷人。就像侯孝贤所说的:“世间并没有那么多阴暗跟颓废,在整个变动的大时代里, 生离死别是那么天经地义不可选择,像河水涓涓而流。”多少恋恋风尘,终将化作轻描淡写,在时光中消融。

重要的是,如今的九份,让人感受到的不再是“悲情”,而是浓浓的温情。静谧、繁荣、残酷、衰败,历史曾经给小城许多张面孔,而今,一切都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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