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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24小时》

开博时间:2016-07-01 14:43:00

旨在向全国广大群众,特别是具有中等文化程度的广大青年,普及科学技术知识,繁荣科普创作,启迪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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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尽头(下)

2018-03-02 23:42:00

  那天,我因为运气好抓到了一只鸡。我想象着母亲喝着鸡汤时的幸福表情,也回忆着鸡汤那几乎被我遗忘了的鲜美滋味。但是当我敲开家门,迎接我的却是一个满脸凶恶的男人。他大笑着把我的鸡抢走,然后一脚把我踢到街上。我缓了好久才站起来,趴在窗边,听到里面一阵阵的大笑声和我母亲的哭喊声。我蹲在窗口一直听着,听到他们的笑声越来越淫荡,而我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夜幕降临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香味,鸡汤的香味。但是我还是等待着,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听着母亲声嘶力竭的惨叫,听到自己完全麻木,麻木到开始厌恶自己。

  “我一直等到晚上,等到屋子里发出震天的鼾声,我才悄悄溜进屋子。我从父亲留下的柜子的暗格里摸出一把匕首,那是父亲每次出门前都嘱咐我保护母亲用的。匕首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是那天晚上却在月光下泛出幽幽的蓝光。我穿过房间,将匕首划过每一个人的咽喉。匕首很锋利,我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只有喷薄而出的鲜血让我感到一丝悸动。我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在捂着脖子拼命扭动,像一只只巨大黝黑而又卑微的蠕虫。我没有杀人后的恐惧,也没有复仇后的快感,甚至在见到母亲冰冷的躯体和残破衣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时,也没有过多的哀伤。”

  “从那一天起,我知道这就是我今后要面对的世界。只有吃饱的人才会讲究道德与仁慈,在饥饿面前,人类可以撕下所有伪装。这一定很丑陋吧,不过这就是人性。”我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那屹立在夜空之下的太空梭——月光穿过数万千米的太空照射到我面前的湖面,最终在太空梭上映出碧蓝的水纹。他很快回复了我,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不,我觉得这很美丽,因为这是人性,这很真实。”

  第三天探索废墟时我也心不在焉,一直回想着那个神秘的流浪者,直到我被一只猫咬了一口才勉强回过神。中午休息时,伙伴们关心地问起我的情况,面对他们,我忽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但我依然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事情,只是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而那天晚上,我甚至都等不到太阳落山便匆匆地往回赶。

  我回到屋子,随意抓了一块硬面包就向小湖边赶去,直到看见太空梭尖锐的锥部出现在即将被染红的天际中时,我才呼出一口气。

  “你今天来得真早。”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我不由地绽开一个笑容。“我想早点回来,”我走到飞船附近坐下,然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真是累死我了。你的修复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隔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进展非常缓慢,我无法估计完全修复所需的时间。”“那只能尽力而为了,”我安慰他,“我今天也没什么收获,不过总会好起来的。”我不由得又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过了一阵子,他终于又一次开口了。

  “再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我依然非常好奇。”

  “没问题。”我对着太空梭笑了笑,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一边费力地咀嚼着,一边整理着思路。今天没有风,空气沉闷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似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说起来,我也是一个流浪者。我流浪过大半个封锁区,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我偷窃,被偷窃:欺骗,被欺骗:抢夺,被抢夺……为了食物,我和无数人一样使出浑身解数。

  “在这里,和你争夺食物的未必是敌人,但能和你分享食物的一定是你最好的朋友。幸运的是,我就遇上了那么一些人。我们一起合作抢夺食物,一起挖掘废墟,一起流浪。‘猴子’是年纪最小的,他动作灵活,偷窃的事总是由他来做,我最先认识他;‘野狗’跑得最快,总是由他引开别人‘;黑熊’食量很大,总是喊饿,但他的力气也很大。”

  我和他说了很多我的伙伴们的事情,直到太阳落山。伴随着我的讲述,许多我早已忘却的记忆也慢慢浮现出来。我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一些关于伙伴的,不愿意再次回想起来的事情,包括那个可靠的身影,以及那些充满欢笑的日子。

  “我曾经有一个伙伴,他身材高大强壮,几乎比得上成年人。那时的他也是我们最可靠的伙伴。我们以他为中心,抢夺食物,在各个地方历险。因为有他在,我们总能顺利地获得食物,也总能轻易地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那真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但是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我和别的伙伴不断猜想他可能去的地方,他离开的原因,然后寻找他。由于他的失踪,曾经的伙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但没有任何人的离开能比得上他的离开给我们造成的打击。我们再次回到底层,为了仅有的食物苦苦挣扎。”

  “他去哪儿了?”

  流浪者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是他第一次插话。

  “他去了另一个团队,”我长出一口气,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个全都是强壮的成年人组成的团队。 那一天,我在寻找食物时遇上了他,还有他的新同伴。我只是对他笑了笑。而他似乎也想对我说些什么,却被他的同伴叫走了。他的同伴和他一样高大强壮,我看到他们互相捶打对方的胸膛,然后勾肩搭背地离开。而他和我们在一起时却不会这样,我们还总是需要他的帮助。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所以我不怪他。要是我有这样的机会,相信我也会去。”“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为什么不去挽留他?”

  “我们都认为,只有外面的人亏欠我们,而我们之间互不亏欠。他没有义务继续帮助我们,他有权获得更好的生活。”我向后躺到地上,一边啃着硬面包,一边努力想要数清天上闪烁的繁星。过了会儿,我说:“其实,这样活着真的很累。我想家,你呢?”“我也想,但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一起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太空梭里再次响起了那支歌。这支歌旋律依然低沉,声音却在空中盘旋上升,直到那遥远的宇宙。然而,这歌声到底无法穿过这数亿光年的真空,而他也终究无法回到他的母星。但这一次,大约是为了回应他的某种期望,我试着哼起这支歌,然后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哭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晚都早早地回家,然后在小湖边一边吃着简易的晚餐,一边和他聊天。我给他讲述我白天时的见闻,而他则给我讲述他的旅程。而最后,他总会唱起那首歌,那首来自他家园的歌。

  在那些日子里,仿佛是之前麻木的心再次被唤醒,我每天早晨醒来都盼望着自己其实处在另一个地方,那里要么生活安逸,要么便如同他所描绘的多姿多彩,而以前的生活只是一场梦境。然而每当我睁眼,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简陋的屋顶和破败的家具,然后重复每天不变的生活。只有等到夜幕降临,我才能同那流浪者交谈,暂时忘却自己的处境。我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想象着他那绚丽多彩的旅途以及壮美的宇宙盛景。我想,那一定比我现在的生活有趣多了。

  我偶尔会询问一下飞船的修复进度,但在知道只有极小的进展后反而会感到一丝庆幸。尽管我知道他生命垂危,但我却更明白,一旦修复,他就会离开,而我则只能继续在这片废墟上苟延残喘。

  我厌恶拥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心中却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学会了他家乡的那支歌,但也察觉到他在日渐虚弱。我们之间对话的间隔越来越长,有时甚至整晚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终于有一天,他第一次没有主动打招呼,任我如何呼唤,他也没有回应。我知道,这一天终究来临了。我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我的伙伴们也很高兴地发觉我恢复了正常。我开始早出晚归,和伙伴们谈笑风生,并且不再在伙伴面前避讳那名流浪者。我把他们带到小湖边,任他们在那铁壳子上敲敲打打,然后失望地离去。尽管不再有回应,但我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仍然会每晚来到湖边吃着简易的晚餐,对着飞船说一说心里话。

  我知道我在盼望什么。

  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小湖边。湖面弥漫着稀薄的雾气,月光透过雾气,宛如飘动的白练,偶尔有微风拂过,将那雾气搅作一团,蒸腾缠绕。

  我上前拍拍太空梭坚硬的外壳,却依然只能听到清脆的拍打声。我暗自叹了口气,坐在岸边,三两口把硬面包和又硬又老的肉干啃完,喝了几口湖水,然后躺倒在地,仰头望向漫天的繁星。

  “我们已经把那座城市的废墟都搜索一遍了,”我对着星空自言自语道,“有用的东西早就被抢光了,也只有我们这些人还在这里奢望找到好东西。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见识那么多不同的世界,而我只能日复一日地面对偷窃、抢夺与厮打。”我对着星空,也同样对着一边的太空梭抱怨了许久,终于感到了一丝倦意。

  我打了一个哈欠,正准备起身往回走,却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震动声。我赶忙扑倒在地,然后抬头看看天,却没有发现任何飞行器的踪影。而在这片封锁区里,路上的交通工具早已损坏殆尽。我小心地观察着周围,并没有任何发现,那震动声也不再传来。我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听到身边响起了一连串的震动声。我回头看向那插在水中的太空梭,惊讶地发现它在不断震动,其上混着苔藓的泥土不断脱落,外壳上的缝隙中隐隐透出闪烁着的蔚蓝光芒。

  我缓缓站起身,注视着眼前仿佛重获新生的太空梭。它不停地震动,带动了整个湖面与之共振,弹射起点点的水花。而湖水逐渐变得浑浊,同时似乎被加热,气泡不断涌出,水面上弥漫出浓浓的蒸汽。我出神地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兴奋、激动、期盼以及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声终于停止了。雾气渐渐散去,整艘飞船焕然一新。接着,飞船从水中缓缓升起,悬浮在我的面前。我这才第一次见到它的全貌——飞船全身狭长紧凑,外部没有多余的设备,只有平滑的流线型外壳。一扇舱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然后从里面伸出一段台阶。我只能看见通道内蔚蓝的光芒,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只犹豫了一下,随即走进了飞船。

  地球在我眼中越来越小,直到隐没在深邃的星空中,与那浩如烟海的星辰不分彼此。而我所面对的,则是璀璨的星海。

  尽管我终究还是没见到那名流浪者,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这艘飞船送给了我。我如今的任务,就是继续流浪,直到宇宙的尽头。

  我们既是流浪者,又是见证者与记录者。我们见证与记录着这宇宙的一切,直到生命的尽头,然后将这一工作托付给下一名流浪者。

  尽管我仍在流浪,但我知道,整个宇宙都将遍布我的足迹。

  我曾到过一个星球,那里只有海洋,而那里的生命终日生活在船上。船队与海盗,暴雨与海风是那个世界永恒的主题。

  我曾到过一个星球,那里宛如蜂巢,三个女神统治着那个世界,那里的生命终日不见阳光,从出生就开始日复一日地工作,直到死亡。

  我曾到过一个星球,那里的风不曾停息,那里的生命驾驭着自己的城堡,随着风不断漂流。

  我曾到过一个星球,那里的重力颠倒,天在下,而地在上。

  ……

  在我的面前的是两个智慧生物,他们使用简陋的工具,用尖锐的声音说着笨拙的语言,却充满敬畏地匍匐在我的飞船前。

  尽管确信他们无法听懂,但我还是遵循惯例,用来自地球的语言讲述我的故事。

  “我流浪过无数光年,向着宇宙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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