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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遗产》

开博时间:2017-09-29 13:54:00

《世界遗产》杂志是中国唯一一本图文并茂对全球世界遗产事务进行全方位深度报道的专业性科技期刊。

文章数

谁的9·11?谁的博物馆?

2017-09-29 14:23:00

引言

在美国人的集体记忆中,无论是独立战争、国父先贤、南北战争还是二战、越南战争等,都呈现一种分裂的状态,很少有像9·11一样,能够让绝大多数美国人产生鲜明的共识——这是一个全美国人民共同的灾难时刻,是全国人心相聚、共同纪念的符号。但是,他们对于9·11的纪念方式也有着千差万别的理解。9·11 国家纪念博物馆在设计、建设、开馆过程中产生了种种争议。在9·11遗址,只有让各方平等地去评说,9·11的历史才更为完整,更为立体。这也才是它之所以值得纪念的应有之意。

争议·开幕式

2014521日,美国 9·11国家纪念博物馆正式对公众开放。此前一周的515日,这座博物馆举行了落成仪式,在15日至21日的近一周内,只面向遇难者家属和救援工作者开放。

开幕式上,一名身着制服的仪仗兵举着一面国旗,旁边还站着一群孩子。纪念馆及博物馆基金会的首席执行官Joseph C. Daniels在仪式上说:“这就是我们建造这座博物馆的最终目的。这是为了保证我们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知道这个国家在9·11中的经历。同样重要的是,还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曾怀着绝对无限的同情,互相团结,彼此帮助。”

但是,各方的反应显然是不一致的。

62岁的James Koppel说:“我感到震惊。我没想到感觉会像从前那样强烈,也没想到我会再次如此悲痛。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再来。这里给我的感觉并不是令人愉悦的。”让观众重新看飞机撞上高楼的场景是对很多人的挑战。

一位名叫Lori Strelecki的观众说:“我想我们都记得那个场景,我们还要去反复看它吗?”

还有更大的争议甚至是批评之声。比如Todd Fine就呼吁博物馆重新制作有关袭击的意识形态根源的展示视频。他说现有的视频内容很有问题:“如果他们要提及基地组织背后的意识形态历史,他们还需要探寻20世纪中东地区催生这些组织的整个政治背景。”

很多人,尤其是遇难者家属,认为博物馆的商业化伤害了他们的感情。比如定价为 24 美元的门票,再比如纪念品商店里印着世贸中心图案的杯子(12.99 美元)、搜救犬毛绒玩具(19.95 美元)、救生员形象的首饰(68 美元),以及印着世贸双塔、FDNY(纽约消防队)、NYPD(纽约市警察局)等字样的服饰(2239 美元)。以上种种,都有“从死者身上赚钱”之嫌。

520日,在博物馆面向公众开放前一晚,馆内举办了一个VIP酒会,包括纽约市长彭博在内的60多位社会名流参加了酒会。这个活动引发了遇难者家属的极大愤慨。由于仍有 14,000 件身份不明的遗体残骸被保存在地下博物馆内,一位家属愤怒地在社交网站上写道:“你们昨晚在我兄弟的遗骸旁边开party,一定很享受吧?”

如果再来看开放的日期——无论是521还是515,都是很“平常”的日子。在普遍印象中,这种极具意义的博物馆的开放之日,应当是某个周年纪念,甚至是十的倍数周年的纪念才是。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恰恰也是争议使然。这座博物馆原本确实是计划在2012911日,9·11事件11周年的时候正式开放的。但由于各种错综复杂的问题,导致一拖再拖到了2014年。

争议·谁的博物馆?

9·11 国家纪念博物馆位于纽约曼哈顿下城的 9·11 纪念广场,即世贸中心双子塔的原址。纪念博物馆分为地上与地下两部分:地上部分是入口,地下部分是博物馆主展厅。

地上的建筑部分,外观是折纸式的造型,入口处略微上挑。这个入口实际上是地上与地下的结合点,设计团队认为,这个入口能让访客在城市的日常氛围和纪念博物馆的精神特质之间,找到一个自然而生的临界点。即从一个生活的空间,进入到另一个神圣的场所。

博物馆主体在地下,深度为21米。从入口缓缓走近博物馆的下坡道名为“丝带”,侧边的泥浆墙是原双子塔地下的挡土墙。对面是著名的1001B 号柱——从归零地废墟中最后运送出来的钢筋横梁。

展陈的内容都与9·11有关,许多都是直接展示着遇难者或逃生者的生活痕迹,“幸存者楼梯”曾经让许多工作人员逃生。电梯发动机、天线、眼镜、鞋子、钱包……还有不断播放的纪录视频。一切都带着参观者,仿佛回到那一刻骨铭心的时刻。

但是,如果不是2005年的一个事件,这里的展陈可能就不是这样的叙事方式,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2005年春天,一家名为国际自由中心(International Freedom Center,以下简称IFC)的机构受邀参加世贸中心纪念馆的设计。在设计方案中,包括一个占地8公顷的纪念场所——即官方纪念地,以及一个“文化中心”。在文化中心的设计中,IFC邀请一家名为绘画中心的机构参与展陈设计。这个文化中心的设计方案引发了极大的争议。

IFC计划将纪念馆设计成一个从国际自由运动的角度去诠释9·11事件的场所。他们认为,纪念馆应该是一个美国人在全球人民获得自由的进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体现。也就是说,纪念馆不仅要讲9·11的故事,更要把9·11置于一个更宏大的语境之中。照他们的话说,自由受到了挑战,而美国人要领导世界人民迎接挑战。

在这种前提下,这座纪念馆就要成为一座关于自由的历史博物馆,要讲述历史上那些争取自由的人物和事件,以实现“推动全世界的自由进程”的目标。在计划书上,IMF直接引用了林肯总统的《葛底斯堡演说》,并引用了小布什总统在9·11事件后所提及的“自由受到威胁”的论述。这就等于将“自由”这个概念本身置于9·11之上。按照这样的思路,展览还计划让有公民在9·11事件丧生的82个国家各自捐献一件文物用于展示,并把历史上的那些著名的大屠杀事件都展示出来,甚至还包括印度的种姓制度——违背“自由”的历史,都要被拿出来展示和反思。

这种方案颇具反思色彩,但它一提出,随即遭到了众多反对的声音。其中最著名的一篇反对文章发表于200567日的《华尔街邮报》。这篇文章的作者叫Debra Burlingame,是9·11事件中在五角大楼坠毁的美国航空公司航班飞行员的家人。作为家属的Debra强烈质疑IFC的设计方案,她将IFC形容为“归零地的强夺者”(The Great Ground Zero Heist)。

文章开篇,Debra描述了刚刚结束的阵亡将士纪念日中在Ground Zero展示的三艘海湾战争时损毁的潜水艇。她说,没有褪色的旗帜,也没有手绘的国家团结的标语,为什么人们要来到此地纪念,观看这些潜水艇?她给出的答案是:因为这是大家生命中的记忆。她进而指出,9·11的纪念馆,也应该是记忆的纪念之地,要让人们看到当时的报道、图片,听到那些撕心裂肺和充满勇气的个人故事,将人们带回那个残酷的九月的早晨。

Debra的文章引发了广泛讨论。各路人士加入到了阵营之中。IFC回应到,他们的方案并非简单的说教,并非告诉人们自由是什么,而是要引导人们去思考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但Debra和她的支持者并不满意,他们坚持认为,9·11遗址的展示,只能说9·11的故事,别的所有都不能提。他们成立了一个名为“撤回纪念馆”的组织,专门用来抗议IFC的方案。纽约州长Pataki和代表纽约州的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都倾向于支持Debra。但《纽约时报》认为,“撤回纪念馆”组织本身的诉求非常的“不美国”,对纪念馆的内容进行指手画脚,并通过行政手段试压,本身就是对“自由”的破坏。

Debra的支持者最终获得了胜利。928日,纽约州长Pataki宣布,现有的方案引发了太大争议,所以无法再继续开展。IFC旋即宣布退出这项事务。Debra赞赏了Pataki的态度,她说:“IFC代表了一种阻碍的力量,不仅阻碍了9·11的直接受害者,还阻碍了所有想来这个地点倾听9·11故事的美国人。”然而,IFC则表示出深深的遗憾,他们说,他们本来想让这个场所拥有更鲜活的生命力,塑造一个让那些和9·11没有直接关联的参观者也能感受和理解的场所。他们质疑Pataki的决定的长远影响——人们不仅失去了一家关于自由的博物馆,而且失去了一家坐落于自由遭受挑战之地的自由博物馆。

争议·想象的“十字架”

9·11 国家纪念博物馆中,有一座“十字架”,成为参观者关注的重点文物之一。这座“十字架”,实际上是一个十字形的钢柱。它是在恐怖袭击后不久的913日,建筑工人FrankSilecchia在救援时偶然看到的。第一眼看到这个十字形钢柱,Silecchia就被其震撼,立刻指给在场的其他工人。这些人认为,这不仅是一个普通的钢柱,而是上帝的象征,是一种神的旨意。Silecchia后来接受采访时说:“有人说这只是个东西而已,但我看来,这是上帝在行动,这是象征着上帝与我们同在,共同面对邪恶和痛苦。”

随着钢柱的发现,宗教人士开始了将其“神圣化”的努力。方济各会修士Brain Jordan是其中最积极的人。Jordan20019月至20026月期间是世贸大厦遗址的牧师。2001104日,他主持了首次世贸大厦遗址的祈祷仪式,在仪式上,他将圣水泼洒在钢柱上,赋予其神圣的意义:“这是希望、信念和康复的符号。”随后,Jordan力主钢柱的保护,并首次提出要把这座“十字架”放在最后建成的纪念馆中。即使是其他物品临时被迁移到肯尼迪机场后,他也依然力主将这座“十字架”保留在遗址周围,最终选定了一条街之隔的圣彼得天主教堂门外。200610月举行迁移仪式时,Jordan主持了一次盛大的仪式。到此时,这座“十字架”已经彻底不再是普通的十字形钢柱,而蜕变成了一个神圣的宗教象征。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从一开始,就有人质疑Jordan的说法。2003年,犹太事务联盟主席Joshua Chadajo便指出:这种所谓的十字架符号的说法,并不能代表大多数遇难者,他建议将其视为一个普通的遗迹,并从遗址移走。同样,美国无神论组织的Ellen Johnson也鲜明地反对Jordan:“这种将其认为是上帝之爱的想法,是彻头彻尾的疯了。”

反对之声虽然强烈,但宗教人士依然坚信这是神的旨意。20117月,博物馆还在建设之中,十字架从临时放置地点再次回到遗址,当时除了Jordan之外,纽约前市长朱利亚尼也出席了迎回“十字架”的活动。而博物馆的态度也颇为暧昧。博物馆馆长Alice Greenwald说:“这将是我们的荣幸,将这座‘十字架’陈列在博物馆中。”

博物馆的官员直接称其为“十字架”,并将其作为永久展陈放置于博物馆中,这种态度让许多人非常不满。无神论组织随即将博物馆告上法庭,他们认为,这种行为违反了美国宪法,将一个宗教符号放置在政府的土地上,而且是企图推广一个具体的宗教。该组织要求将该“十字架”移走,并要求博物馆平等对待所有的宗教信仰,包括无神论者。

无神论组织的主席David Silverman说,这个十字架是“基督徒在纪念中封为神圣的一件作品,然而他们胆敢说它不是宗教,它代表着每个人。这不真实,它并不代表犹太人、穆斯林、摩门教徒或是无神论者,而这些人也有在911事件中丧生。”无神论组织要求博物馆将这个“十字架”移走:“我们谈的是公共用地,我们谈的是公共基金,我们谈的是国会下令的公共基金。我们谈的是18英尺高的纪念碑,这是非常不合适的。”

20133月,曼哈顿的联邦地区法院法官Deborah Batts驳回了无神论组织的上诉。她在判决书中说,将这个物品放置在博物馆中,目的是“历史性的和世俗性的”,“没有任何理性的参观者会认为这是在为基督教背书。”

这项判决并没有让争执终止,反而加剧了争议。判决之后,David Silverman说:“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我们国家最根本的关于权利的表述,非常明确指出政府不能将任何一个宗教凌驾于其他信仰体系之上。……违反这些原则不仅违反了宪法,更是‘非美国’的行为。”

相反,美国法律与正义中心的执行负责人Jordan Sekulow则表示,将“十字架”移走才是在违背传统的美国价值,在否认一个基本事实——基督教是美国的立国之本。他讽刺无神论者,“那些抓狂的无神论者,无非是想让美国文化完全世俗化,在羞辱和取笑美国的核心——信仰的权利。”

时至今日,关于十字架的争议仍然在继续。

争议·谁的9·11

在美国人的集体记忆中,无论是独立战争、国父先贤、南北战争还是二战、越战等,都呈现一种分裂的状态,不同人群对于这些事件和人物的认知都有着极大差异。很少有像9·11一样,能够让绝大多数美国人产生鲜明的共识——这是一个全美国人民共同的灾难时刻,是全国人心相聚、共同纪念的符号。

但是,即使大家都认为9·11应该被纪念,他们对于9·11的纪念方式也有着千差万别的理解。每一个美国人都有自己的9·11记忆,对如何纪念9·11也有着自己的态度。本文回顾了9·11 国家纪念博物馆在设计、建设、开馆过程中的种种争议。这些争议中,各方都认可这座博物馆应有的纪念的价值。但是,纪念哪些人、哪些事,却始终未能形成共识。同是一场灾难,有人关注的是灾难的表面,有人联想到灾难的背景,有人揭示灾难的隐喻,有人诉说灾难中的救赎。

对于这种纪念意义的遗产,产生强烈的价值冲突,导致分裂的解读方式,实际上是一种共同的特征,因为这类遗产都同时面向过去和未来。缅怀过去是为了警示未来,但应该更强调过去,还是更强调未来?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比如奥斯维辛集中营纪念地的解读方式就是缅怀过去,而日本广岛原爆遗址便是强调未来。必须承认,解读这类遗产肯定离不开政治的纠葛,遗产的面貌,必然会以当政者希望的那样呈现出来。

客观而言,这类遗产地的价值,其实也蕴含在这种解读之间的张力中。在9·11遗址,只有让各方平等地去评说,9·11的历史才更为完整,更为立体。这也才是它之所以值得纪念的应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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