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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生子,也许是一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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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是女性从身到心的重大变化,而当母亲并不仅仅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更是抚育和牵挂;当母亲往往不是一帆风顺,也存在着种种风险,对女性的改变也是天翻地覆。下面就从心理学的角度,聊聊怀孕生子对新手妈妈带来的影响。 

产后常见的心理疾病

由于荷尔蒙的剧烈变化、日常生活习惯的改变等,很多母亲在产后会出现情绪的波动,超过一半到八成的母亲在婴儿出生一年内,曾有过不同程度的抑郁和焦虑情绪,这不仅使母亲感到绝望、无助,还会严重影响对于新生儿的抚养。极个别的情况(千分之一至千分之二),产妇会出现产后精神病,出现妄想、幻听、疑神疑鬼、情绪骤变等症状。最极端的个案中,失去判断能力的母亲甚至会因为幻觉或者妄想而杀死婴儿。

说到产后的心理健康问题,最经常被提起的是产后抑郁症。就严重的抑郁症而言,5%7%的女性在产后三个月内会出现严重的抑郁症状,在有的调查中,罹患产后抑郁症的产妇比例高达15%。除了抑郁情绪外,产后抑郁症的主要症状包括对快乐的活动兴趣降低、感到内疚或没用、反应迟缓、出现自杀的念头等。与短暂的情绪低落相比,抑郁症的症状持续时间更长,如果上述症状持续超过两周,并严重影响到了日常生活和对新生儿的照顾,产妇可能就被诊断为产后抑郁症。

人们总是认为母亲是神圣的,这种对于“完美母亲、完美婴儿”的期许,会变成巨大的压力,使得初为人母的女性难以承受。在婴儿出生之后,“母亲”成为了女性最重要的身份定位之一(如果不是唯一的话),初为人母时的不适应和不熟练,会严重影响母亲的自信和自我意识,无助感和失控感是导致产后抑郁的重要因素。危险因素还包括抑郁病史、社会支持差、孕期重大事件或压力,而糖尿病和多胞胎也可能增加产后抑郁症的几率。

除了抑郁之外,女性产后还可能出现焦虑、强迫等症状。强迫的症状在很多产妇中也有出现,比如总是会想到关于新生儿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情,比如突然停止呼吸、从床上掉下去或者感染病菌等等,从而感到特别担心,总是反复检查孩子的呼吸(有些甚至把孩子从睡梦中弄醒,确保孩子“还活着”),或者反复检查婴儿床的护栏是否锁好、反复洗刷婴儿用品等等。这些事情并非真的发生,却因为不断出现的偏执想法,使人感到十分恐惧。只有反复检查、清洁,才能缓解因为强迫思维而导致的恐惧和不安。母亲为了确保婴儿安全总是时刻不离左右,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婴儿,时时警惕,稍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特别紧张。而正是由于高度的紧张,使得新妈妈们更加疲惫。

如果生产过程不顺利,比如难产、突然决定的剖腹产、婴儿出生后就进入保育舱,或者产后出现严重的并发症等,这些危及产妇或者婴儿生命的事件,也可能成为心理创伤,产妇因而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

孕产对于女性认知功能的影响

都说一孕傻三年,这到底有没有科学证据呢?至少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就有关于“怀孕对女性认知造成的影响”的研究。荷尔蒙的变化,情绪的变化,生活作息的变化等等都可能影响认知表现和大脑结构和功能,社会和非社会认知更不一样。

有研究指出,女性在怀孕之后,认知能力的确会有所下降,不仅表现在实验室进行的认知任务中:回忆、空间识别、加工速度等,也表现在驾驶模拟任务中,尤其在孕期46个月,最容易出现交通事故。而在生产之后,虽然下降程度不大,但认知能力也不如孕前。

孕产妇认知功能的下降,罪魁祸首之一是睡不好觉。睡眠缺乏会严重影响认知功能,去年有研究指出,睡眠中间被打扰特别影响人的认识表现,包括记忆、反应速度等等。也有研究发现,孕/产妇主观报告的记忆下降远大于实际的能力下降,并将下降主要归结于不良情绪(但后来也有研究指出,认知变化并不是由于情绪的变化)。研究者早就在动物身上发现,怀孕可能改变大脑结构。而对于25名怀孕生子的母亲和20名没有怀孕的女性,以及20名父亲和17名没有孩子的男性的追踪研究发现,只有新妈妈的大脑结构在怀孕之后发生了变化。对比生育前后,新妈妈前后皮层中线、两侧前额叶和颞叶皮层等大脑区域的灰质变薄、表面积变小、整体体积有所减小。灰质改变的这些区域与心理理论(理解他人想法和社会关系)的局域基本重合,换句话说,这些区域与社会认知有关。有趣的是,母亲大脑结构的变化,还与对婴儿的依恋程度有关:灰质减少越多,与婴儿的依恋关系越好。而当母亲看到自己孩子的照片或者听到自己孩子哭声的时候,这些灰质减小的区域也会更加活跃。这些证据指出,女性的大脑(尤其与社会认知有关的全区域)由于怀孕,而进一步成熟及分化。

大脑的变化很可能是由于怀孕期间的荷尔蒙变化而产生的。在啮齿动物中,怀孕使得母亲对于幼崽的哺育行为增加,而在认知能力方面则使得空间感、觅食和捕食能力更强。而由于人类的不断进化,对于人类母亲来说,在复杂环境中合作生存远比觅食更加重要。因此在我们的物种中,社会认知能力对于生存更加重要。比如说,如果母亲能够分辨孩子的需要、发现潜在的社会威胁,或者与孩子建立良好的依恋关系,对于母亲和婴儿来说,生存的几率都会大很多。研究者认为,怀孕而导致的大脑变化,具有进化学的意义,使得母亲对于婴儿的需求更加敏感、依恋关系更紧密。 

孕产对于女性家庭生活的影响 

虽然一个新生命的来临会给全家带来无尽的喜悦,但伴随而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实际上,对于很多妻子来说,婚姻满意度的下降,是从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开始的,而丈夫对于婚姻的满意度也会在妻子满意度下降后开始下降。初为父母往往是两人生活中最难适应的一个转变:夫妻的积极交流越来越少,争执和矛盾逐渐增多。孩子的出生还会使得家庭经济、生活质量受到影响,不少夫妻认为经济压力在孩子出生之后陡然增加,这也是矛盾的来源。第一个孩子出生后的两年中夫妻双方的婚姻满意度持续下降,而在这个时期,丈夫的态度、对于妻子情绪和状态的觉察、对新生儿照顾的多少,都是决定婚姻满意度的重要因素。

另一个会在孩子出生后影响夫妻关系的因素是性生活的变化。生产所带来的身体伤痛会痊愈,但养育新生儿的疲倦和烦躁,繁琐的家务缠身,会大大削减“性致”。甚至有学者假设,新生儿晚上的哭闹就是为了不让弟弟妹妹过早到来。另一方面,由于“母亲”角色的过分强调,在文化传统上,与“女性”的性身份有所冲突,而使得夫妻某一方或者双方,对于孕期或产后的性行为有所顾忌甚至排斥。

除了夫妻关系,与长辈之间的关系也因为孩子的到来而变化。婆媳冲突是产后抑郁的第三大诱因。婆媳冲突中,第三代的生养问题最为突出。首先是生不生、何时生,然后是谁来养、如何养。有一项研究采访了366名初为人母的80后母亲,那些从亲妈处得到更多支持的新妈妈,报告的压力更少,而从婆婆处得到的支持多少则和感觉到的压力没有关系。这可能因为,在婆婆提供支持的同时,也会产生更多的其他问题,比如对于子女教养方式和控制权的争夺,会让新妈妈倍感压力。

新妈妈如果觉得孩子刚出生后的一年是辛苦的,那实在小看当妈妈这件事情了。研究发现,母亲的压力会随着孩子的年龄增长而增长,比如与子女的矛盾增多、生活满意度会下降,这种趋势一直持续到孩子初中的时候。除了自身和家庭,大多数妈妈在哺乳期后要回到工作岗位,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又是另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 

对于很多女性来说,当母亲是最为骄傲、幸福和满足的事情,但是,当妈不易且前路漫漫,在这漫漫长路上,需要家人互相扶持,并且,理解万岁。 

本文作者:王日出 单位: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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